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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市收藏协会 马玉希
(一)
论述“官窑”,最早见于
陶宗仪《南村辍耕录》卷二九“窑器条”引叶寘《坦斋笔衡》,“陶器,自舜时便有,三代迄于秦汉,所谓甓器是也。
今土中得者,其质浑厚,不务色泽。末俗尚靡,不贵金玉,而贵铜磁,遂有秘色窑器。
世言钱氏有国日,越州烧进,不得臣庶用,故云秘色。
陆龟蒙诗:‘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
如向中霄盛沆瀣,共嵇中散斗遗杯。’乃知唐世已有,非始于钱氏。
本朝以定州白磁器有芒不堪用,遂命汝州造青窑器,故河北、唐、邓、耀州悉有之,汝窑为魁。江南则处州龙泉县窑,质颇麄厚。政和间,京师自置窑烧造,名曰‘官窑’。
中兴渡江,有邵成章提举后苑,号邵局。袭‘故京遗制’,置窑于‘修内司’,造青器,名‘内窑’。澄泥为范,极其精致,油色莹彻,为世所珍。后郊坛下别立新窑,比旧窑大不侔矣。
若谓旧越窑,不复见矣。
”此论核心,“官窑”也,来龙去脉,一清二楚,细论之,诸多疑案、悬案迎刃而解。
“陶”前“甓”后,无庸置疑。
自“秘色窑器”,始有异议,据陆龟蒙诗,“乃知唐世已有,”实则,五代益盛,至后周,分南、北二系,北系又称“柴窑”,“柴”者,柴荣也,
其人自幼经商、管家、理财,任澶州节度使,检校太保,太原郡候期间,“为政清肃,盗不犯境,广其街肆,增其廨宇,深得民心。”治世奇才,崭然见头角焉,时值五代末期,因连年争战,土地荒芜,水利失修,市场凋零,人烟断绝,荆榛蔽野,满目疮痍,民不聊生,乱象极矣,世宗一俟继位,锐意改革,招民垦荒,恢复漕运,兴修水利,修订刑法,考正雅乐,规范科举,搜求遗书,雕印古籍…,其所辖地,焕然一新,
王夫之慨曰,“天假之年,中原其底定乎!
”“是时中国乏钱,乃诏悉毁天下铜佛像以铸钱”,“禁天下铜器,始议立监铸钱”,史称“颁铜禁”,铜以瓷代,或曰“以瓷代铜”。“瓷”者,易造、易用,易洁、易于接纳,顺天应人,一呼百应,遍地窑火,窑器大兴,
世宗亦亲力亲为,借鉴“秘色瓷”,
采用北地泥料,创烧“柴窑”,壁薄如纸,镂空剔透,易于烧制,“釉”成,则器成,省料,节能,千峰翠色,亮丽常新,惟其“窑温”偏低,不胜“厚”器,
“厚”则“烧不透”,若提高“窑温”或延长烧制周期,釉层易熔,往往流釉,窑粘,
此亦当时窑业共患,无不穷于应付,
譬如“定窑”,承传唐世釉陶“糙底阻釉”工艺,薄釉,近足,益薄,见胎,“窑粘”固减,然,“有芒不堪用,”所谓“芒”,“刺”也,“糙底”使然,“遂命汝州造青窑器,故河北、唐、邓、耀州悉有之,
汝窑为魁”,“满釉支烧”,“支钉痕”亦“芒”,小如芝麻,“寥若晨星”,化丑为“美”,令人叫绝,惟承载有限,亦不堪厚重礼器,否则,“支钉痕”必大,或多,难再称美。
所幸,“江南则处州龙泉县,窑质颇麄厚,”分“黑胎、白胎”二脉。
“黑胎”一脉,釉薄、胎涩,不甚流釉,底足露胎似铁,口沿釉薄色浅,美其名曰“紫口铁足”,因坯、釉“膨胀应力”悬殊,易致釉裂,俗称“开片”,出窑,埋入草木灰,釉裂处随即染色,或黑、或红,誉之为“金丝铁线”。
“白胎”一脉,“石灰碱釉”,黏度高,厚而不流,柔和淡雅,似青玉,称“龙泉窑粉青釉”。
一旦精制,二者皆宜厚重礼器,惟远离汴京,
故“政和间,京师自置窑烧造,名曰‘官窑’”,多赖“龙泉”之法,兼纳众窑所长。
宋徽宗,名为帝王,实则“艺痴”,精于鉴赏,眼力超凡,极尽挑剔之能事,在其看来,“飨宗庙之器无一有合,去古既远,礼失其传矣。祭以类而求之,其失若此,其能有格乎?诏有司悉从改造。”
“可於编类御笔所置礼制局,讨论古今沿革,具画来上。朕将亲览,参酌其宜,蔽自朕志,断之必行,革千古之陋,以成一代之典,庶几先王,垂法后世。”(《纪事本末》)
“亲览”!“必行”!活脱脱一位实力派大玩家,无艺不好,无好不精
,“官窑”乃其最后玩项,尤甚。许之衡评曰,“胜代崇文物,官窑重楷模。精华四海萃,供亿万缗输。”(《饮流漫稿》)其痴迷、挥霍状跃然纸上。
所说“楷模”含“法式、规范、标准、榜样、模型”意。
作为“法式、规范、标准”,有欧阳修《集古录》、赵明诚《金石录》、王黼《宣和博古图》、吕大临《考古图》等相继问世,“以追三代之遗风”,“掇习三代遗文旧制以行于世。”
(《考古图》)“仿虞周汉唐三旧”,“恢尧舜之典,总夏商之礼。”(聂崇义《三礼图》)
作为“榜样”
,“宣和间,内府尚古器:士大夫家所藏三代秦汉遗物,无敢隐者,悉献于上。而好事者,复争寻求之,一器有直千缗者。利之所趋,人争搜剔山泽,发掘坟墓,无不所至。”(叶梦得《避暑录话》)
作为“模型”,
“柴窑”则独辟蹊径,巧构思,该工艺发端后周,
徽宗时,已炉火纯青,又称“宋柴”,
薄如纸,易成型,易整型,易烧成,
“器型”万变,无一不精,无一不美,端庄秀丽,匀称协调,棱角规矩,纤巧隽妙,优中择优,堪为“楷模”,确保“官窑”“制作凝重、古雅,而瓷质之腴润,釉色之晶莹,历千载而常新。”
“虽研炼极精,莹润无比,而体制端重、雅洁,犹如三代鼎彝之遗意焉。”
(《饮流斋说瓷》)
“柴窑”则独辟蹊径,巧构思,该工艺发端后周,
徽宗时,已炉火纯青,又称“宋柴”,
薄如纸,易成型,易整型,易烧成,
“器型”万变,无一不精,无一不美,端庄秀丽,匀称协调,棱角规矩,纤巧隽妙,优中择优,堪为“楷模”,确保“官窑”“制作凝重、古雅,而瓷质之腴润,釉色之晶莹,历千载而常新。”
“虽研炼极精,莹润无比,而体制端重、雅洁,犹如三代鼎彝之遗意焉。”
(《饮流斋说瓷》)
就原料而论,“黑胎”坯料,汴京颇丰,谓之“澄泥”,黄河千年沉淀“渍泥”也,可制砚,名曰“澄泥砚”,与端砚、歙砚、洮砚并称“三石一陶”,高温成瓷,低温为陶,性能绝佳,烧制窑器,施薄釉,呈“紫口铁足”,
初则,署“汴京官窑”款,因尚无“击碎掩埋”制度,拣退,出卖,不雅,后不再署款,若有必要,直接补刻殿堂款,如“奉华”之类。所谓“刻款”,非自“官窑”始,民间“供御瓷”,向由“东西窑务”“典御官”指定“待诏供御”烧造,可“搭烧”民用瓷,为有所区别,“供御瓷”署“官”字款或“内府”款,烧成,“御拣”,若发现无款但合意者,补刻款,一并呈送京师,进奉宫中,落选者,窑主自行出售。“
宋柴”独无“拣退”、“出卖”之虞,皆直接署款,印、刻、阴、阳,无所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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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胎”坯料,汴京绝无,
但因水运便利,却不难获取,
是时,“水力破碎瓷石”工艺业已成熟,
所制坯料白度极高,“饶”料为最,
余稍次之,称“白不子”,
用以烧制窑器,类银,如玉,
诗云,“政和官焙来何处,君后晴窗欣共煮。银瓶瑟瑟过风雨,渐觉羊肠挽声度,盏深扣之看浮乳,点茶三昧须饶汝,鹧鸪斑中吸春露,…”(《石门文字禅》)
元代马祖常亦曰,“贡篚银貂金作籍,官窑瓷器玉为泥”,
佐以“玛瑙末入釉”,开片状如“云母”,粼粼如冰,层层相叠,多达七、八层,遇水则融,水干则现,辅以金丝铁线,益美,堪称“汝官”,
乾隆诗云,“
李唐越器久称无,赵宋官窑珍已孤,
色自粉青混火器,纹犹蟮血裂冰肤。”“
钧窑”器改用“白胎”
,“紫口”变“脱口”,
口沿、棱角谓之“出筋”,
釉色渐褪,似玉非玉胜似玉,
似珠非珠胜似珠,美若琅玕,
脱口,垂足,琅不流,“琅”者,美釉也,
以“酱釉底圈”阻滞流釉,堪称“钧官”,
清仿,称“朗窑红”,
以“二层台”阻釉,效果欠佳,
故有“要想穷烧郎红”之慨,
但需注意,琅、郎有别,非“朗不流”也。
“宋柴”改用“白胎”,
兑色,遂成“色胎”,色种齐全,
色阶无穷,透明釉,多饰“铁线”,
辅以自然“金丝”,益俏,又称“柴官”
,仿古、创新,无一不中规中矩,
四棱、六棱、八棱、多棱、异型,无所不至,
至今莫知其妙,
故有“一方顶十圆”之慨。
黑胎、厚釉,则成“仿青铜器瓷”,
不仅形似青铜器,手感亦似,堪称“铜官”,
冠绝古今,
后仿,称“茶叶末釉”,偏轻。
就匠役而言,是时,窑口林立,竞争激烈,京师置窑,敢不争先,借机“扬名”?实可谓一呼百应,高手齐聚,何需朝廷过分张罗?
唯其关注者,高雅也,
徽宗崇尚雅文化,追求阴柔之美、含蓄之美、内蕴之美、意境之美,讲究温文尔雅、自然天成,体现于瓷,犹重质感,满釉单色,器型简约,求正不求奇,极尽静态美、内在美、不饰之美,纵有装饰,适可而止,
绝无喧宾夺主之虞,线形不张不驰,对“形式美法则”掌控一丝不苟,比例、尺度、均衡、韵律无一不反复推敲,反复琢磨,反复修改,“度”之把握,毫发不爽,恰倒好处,纵令万世之后无以加焉,无以减焉。
器型一俟定谳,各路窑口分别施釉、烧制,相互之间,难免借鉴、融合,技术重组,变幻莫测,新奇特异,层出不穷,海纳百川,旷古绝伦,堪称瓷宗。
宣和七年(1125年)十二月,徽宗禅让钦宗。
靖康元年(1126年),军事紧急,钦宗诏令罢内、外官司局一百余处,独留后苑作“以应奉道君皇帝”。是年,十一月,金兵攻陷汴京,二帝被俘,“府库畜积,为之一空”,继之连年水患,“官窑”遗址、遗物随同汴京城被淤泥层层叠压,地下水位较高,极难发掘,至今未见窑址,从政和元年至靖康元年,“官窑”存世不过1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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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康二年,即建炎元年(1127年)五月,高宗登基应天府,今之商丘,古之宋州,汴京陪都,时称南京,毗邻黄河故道,亦产“澄泥”,“中兴渡江,有邵成章提举后苑,号邵局。袭‘故京遗制’,
置窑于‘修内司’,造青器,名‘内窑’”,或曰“修内司窑”。
所谓“中兴渡江”,谀辞也。靖康奇耻,徽钦被俘,高宗流窜,一败涂地,“渡江”是实,何来“中兴”,难言之隐,换个说法,遮丑而已,“时间坐标”也,其间,历史事件多矣,“中兴渡江”一语虽难尽言,世人却心知肚明,实指高宗“渡江”前、后相当一段时间,
譬如,“有邵成章提举后苑,号邵局”,所谓“邵成章,字茂文,一字天素,开封人也。少为内侍,博通经史,性特谅直,诸内侍皆不喜之,常出之於外。
宣和初,为淮南路廉访使者,条奏宣抚使童贯五十罪,中外大骇。贯请上皇移成章为河北路廉访使者,亦不加罪。渊圣(即钦宗)即位,内侍用事者,多贬罢。超抉成章入内,知内侍省事,赐梁师成宅以居。时军民一岁两杀内侍,皆知成章忠贤,独不加害。
建炎二年,随行在至揭州。大金攻河北,陕西群盗起京东、西路。宰相黄潜善、汪伯彦皆蔽匿不奏。及张遇攻真州,去行在六十里,上亦不闻。成章上疏条潜善、伯彦之罪。
且曰:‘必误国’,及申,潜善使之闻。上怒,送成章吉州编管。明年,果失中原。上思其忠,召之,诸内侍忌其忠直,遂谮之曰:‘郡九伯若来,陛下无欢乐矣’。
及使居於洪州,大金军破洪州,召之曰:‘知公忠直,能事金国,则当富贵长享矣’。成章坚不从,屡逼,欲杀之。监守两月,复之曰:‘忠臣难得,吾不忍杀’。复遗之金帛。俄以病卒。”(《三朝北盟汇编》)
徽宗当朝,邵成章位高权重,童贯亦惧,所谓“提举后苑,号邵局”,犹言“邵”氏根深蒂固“后苑”,多用“邵”姓,非“邵”姓内侍争相攀附之;
钦宗即位,益宠,“赐梁师成宅以居”,军民“皆知成章忠贤”;“康王将即位,元佑太后遣成章奉乘舆、服御至南京,从幸扬州。”(《宋史•邵成章传》)
直至建炎二年,蒙冤被逐,金人亦“知公忠直”,堪称三世“权侍”,
“政和间,京师自置”“官窑”,一手操持,惟“邵局”也,故有“袭‘故京遗制’,置窑于‘修内司’”
一说,若非早已“置窑于‘修内司’”,
又“袭”之何来?
另据《宋史•职官志》,“修内司”属将作监,“所隶官署十,”“掌官城太庙缮修之事,”“掌陶为砖瓦以给缮营及瓶、缶之器,”设勾当官,由大内内侍充任。
所谓掌“瓶、缶之器”,必先集纳能工巧匠,直接组建作坊,招募粗工杂役,置窑,烧制“瓶、缶之器”。
汴京沦陷,“修内司”移师应天府,伺候高宗登基,方可“袭‘故京遗制’,置窑于‘修内司’,”“袭”者,“重”也,无需试制,一步到位,名曰“袭”,实则“延续”之,从汴京到应天府,犹易地置窑,“澄泥”类似,轻车熟路,加之,钦宗精简“内、外官司局”,所“留后苑作”,百里挑一,剔除庸碌,“高手”浓缩,故,所制窑器“极其精致,油色莹彻”。
“修内司”以“营”为建制,称“修内司营”,隶属“御营司”,亦军亦工,不直接临战,战前,往往战略转移,其间,一旦需要且条件允许,迅即复工,可自食其力,生存力极强,余者,“官窑”分支众矣,临战即溃,惟“修内司窑”躲过一劫,再创辉煌,多赖此也。
是时,张俊将军为前军统制,高宗巡幸扬州期间,曾多次平叛,建炎二年(1128年)五月镇压秀州(今浙江嘉兴)徐明起义,“修内司营”是否随军南撤,虽待考,但因应天府位于黄河南岸,撤,亦从容,其所置窑炉等固定设施或清除,或转手,成器、具或携,或留,最终皆流入民间,“为世所珍”,无缘宫廷,
叶寘论陶,惟“内窑”精准着墨,亲历目睹也,何如“官窑”,“供御拣退,方许出卖”,世人绝难一见,故有“识得官瓷面,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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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炎元年(1127年)十月,高宗巡幸扬州。
建炎三年(1129年)二月,金兵奔袭扬州,高宗仓促渡江,入海避敌,礼器、祖宗神像、牌位“悉委弃之”。
建炎四年(1130年),高宗回越州。
绍兴二年(1132年),以临安为“行在”,其时,钦宗未废,汴京、应天府名份未改,政坛“模糊”,不尴不尬,高宗尝谓辅臣曰:“晋武平吴之后,上下不知有礼,旋致祸乱。周礼不秉,其何能国?”
绍兴四年(1134年),筹备明堂大礼,准备礼器,涉及祭器、祭服、乐器、牌位等,包括陶器七百一十六件套(《宋会要辑稿•礼》),臣僚推荐,按绍兴元年之制,下州军均摊制造,高宗批复,除陶瓷祭器下绍兴府余姚县烧造外,其余均由官府机构文思院制造。
绍兴十二年(1142年),宋、金议和。
绍兴十三年(1143年),建“郊坛”,“郊坛下别立新窑”,辅其事也。
绍兴十四年(1144年),上谕宰执曰,“国有大礼,器用宜称,如‘郊坛’须用陶器,宗庙之器,亦当用古制度。卿等可访求通晓礼器之人,令董其事。”何也?“修内司营”即使落脚临安,陶器“董其事”者却不知去向,惟余残破器、具,混迹垃圾,无一完整,然其质地不俗,器型规整,制作精美,釉面类玉,冰裂纹,足露胎,多仿青铜器瓷,祭祀用,更有“荡箍”一件,铭“修内司窑…置…庚子…师…匠造记”,属宣和二年(1120年)窑具,显系离京窑师,辗转各地,难舍家当。惜哉,物在人去,“访求”谈何容易?难怪“郊坛下别立新窑,比旧窑大不侔矣”,“虽取其形却失之意”,造型亦不甚规范,随意性较大,器物用途已无严格限制。
绍兴十六年(1146年),礼部太常寺奏曰,“靖康以来郊禋庙飨器用之设未备,…恭惟陛下钦崇祀事,垂意典章,凝土范金,制作高古,…当及此时,鳌正郊庙祭器之数,次及臣僚给赐,并依政和六年已行旧制,庶几多寡宜有所依据”。
绍兴十九年(1149年),“工部状,据辖军器所申:…今来除铜器、竹木器,本所差人编拣相验可以添修外,有陶器共二千二百三十八件,内有不堪四百六十件,难以添修,窃见太庙陶器,见委临安府添修,伏乞朝廷指挥,一就令临安府添修制造。后批造工部依所申施行。”朝廷艰困,“新窑”窘厄,可见一斑。
“郊坛下别立新窑”亦属“修内司窑”,简称“新窑”,全称“修内司新窑”,以别“旧窑”,统称“修内司窑”,简称“内窑”,属“官窑”特殊分支,“置窑于‘修内司’,”“名‘内窑’”,以别于“司”外诸窑,所谓“袭‘故京遗制’,置窑于‘修内司’,造青器,名‘内窑’”,易地“延续”“造青器”而已,窑匠、技艺、规章、器具一应俱全,亦如“官窑”,惟坯料,难及“官窑”,只能就地取材,将就土产“澄泥”,孰料,无意插柳柳成荫,竟烧出些名堂,自成一统,垂范后世,孰谓“名窑”,当仁不让余师,师者,“官窑”也,师、徒之间,关系密切,然其时代背景、际遇、品质、流向截然不同。山坐一半”之叹。
建炎四年(1130年),高宗回越州。
绍兴二年(1132年),以临安为“行在”,其时,钦宗未废,汴京、应天府名份未改,政坛“模糊”,不尴不尬,高宗尝谓辅臣曰:“晋武平吴之后,上下不知有礼,旋致祸乱。周礼不秉,其何能国?”
绍兴四年(1134年),筹备明堂大礼,准备礼器,涉及祭器、祭服、乐器、牌位等,包括陶器七百一十六件套(《宋会要辑稿•礼》),臣僚推荐,按绍兴元年之制,下州军均摊制造,高宗批复,除陶瓷祭器下绍兴府余姚县烧造外,其余均由官府机构文思院制造。
绍兴十二年(1142年),宋、金议和。
绍兴十三年(1143年),建“郊坛”,“郊坛下别立新窑”,辅其事也。
绍兴十四年(1144年),上谕宰执曰,“国有大礼,器用宜称,如‘郊坛’须用陶器,宗庙之器,亦当用古制度。卿等可访求通晓礼器之人,令董其事。”何也?“修内司营”即使落脚临安,陶器“董其事”者却不知去向,惟余残破器、具,混迹垃圾,无一完整,然其质地不俗,器型规整,制作精美,釉面类玉,冰裂纹,足露胎,多仿青铜器瓷,祭祀用,更有“荡箍”一件,铭“修内司窑…置…庚子…师…匠造记”,属宣和二年(1120年)窑具,显系离京窑师,辗转各地,难舍家当。惜哉,物在人去,“访求”谈何容易?难怪“郊坛下别立新窑,比旧窑大不侔矣”,“虽取其形却失之意”,造型亦不甚规范,随意性较大,器物用途已无严格限制。
绍兴十六年(1146年),礼部太常寺奏曰,“靖康以来郊禋庙飨器用之设未备,…恭惟陛下钦崇祀事,垂意典章,凝土范金,制作高古,…当及此时,鳌正郊庙祭器之数,次及臣僚给赐,并依政和六年已行旧制,庶几多寡宜有所依据”。
绍兴十九年(1149年),“工部状,据辖军器所申:…今来除铜器、竹木器,本所差人编拣相验可以添修外,有陶器共二千二百三十八件,内有不堪四百六十件,难以添修,窃见太庙陶器,见委临安府添修,伏乞朝廷指挥,一就令临安府添修制造。后批造工部依所申施行。”朝廷艰困,“新窑”窘厄,可见一斑。
“郊坛下别立新窑”亦属“修内司窑”,简称“新窑”,全称“修内司新窑”,以别“旧窑”,统称“修内司窑”,简称“内窑”,属“官窑”特殊分支,“置窑于‘修内司’,”“名‘内窑’”,以别于“司”外诸窑,所谓“袭‘故京遗制’,置窑于‘修内司’,造青器,名‘内窑’”,易地“延续”“造青器”而已,窑匠、技艺、规章、器具一应俱全,亦如“官窑”,惟坯料,难及“官窑”,只能就地取材,将就土产“澄泥”,孰料,无意插柳柳成荫,竟烧出些名堂,自成一统,垂范后世,孰谓“名窑”,当仁不让余师,师者,“官窑”也,师、徒之间,关系密切,然其时代背景、际遇、品质、流向截然不同。山坐一半”之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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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据元人陆友《研北杂志》记载,“宋绍兴中,秦桧修礼乐以文太平,用内侍邵谔主之,时方造玉辂及卤簿仪仗,百工皆隶之,谓之邵局,故浑礼仪器,犹铸谔姓名。”邵谔何许人也,与邵成章有何关系,虽待考,但同为“内侍”,先、后掌管“邵局”,却属史实,绝非同一人,同姓而已,或为兄弟,或为干亲; 应天府系宋钦宗陪都,临安府为高宗行在,二帝亦为手足;“龙泉县窑”黑、白两脉,同根同宗;“修内司旧窑”、“新窑”,一旧一新,一前一后,一长一次,呼“哥”唤“弟”,附以“章”生一、章生二传奇,恰为邵成章之“章”字,南音“二”、“谔”不分,“邵谔”或为“邵二”,…绘声绘色,遂有“哥窑”、“弟窑”之讹, 盖因“内窑”器流入民间,鲜有知根知底者。 “绍兴二十一年十月,高宗幸清河郡王第,”“张俊进奉”书画、宝器,包括“汝窑:酒瓶一对、洗一、香炉一、香合一、香球一、盏四只、盂子二、出香一对、大奁一、小奁一。” 足见,张俊好“瓷”,其所谓“汝窑”,虽无从稽考,却不排除名“汝”实“内”之可能,实则,张俊撤兵应天府,移师江南,亦难置“内窑”精品于不顾,尽管未必清楚“内窑”渊薮,清楚者,邵成章也,然不幸落难,余如“修内司营”知情者,孰敢道破真相? “内窑”器持有者避之唯恐不及,更难较真,惟含糊其辞,虚应故事,久而久之,真相湮灭,诡称“哥窑”,忌惮“内窑”,纵然细究,亦是“根”系龙泉,“叶”及汴京、应天府、临安府。唐突“哥窑”,何来之有?“内窑”而已,实物有据,品质超凡,五大名窑,当占一席,许之衡所谓“吾华制瓷可分为三大时期曰宋,曰明,曰清,宋最有名之窑有五所,谓柴、汝、官、哥、定是也,更有均窑亦甚可贵,其余各窑则统名之曰小窑”(《饮流斋说瓷》)一论,当改一字:“柴、汝、官、内、定”。 “内窑”器“极其精致,油色莹彻,为世所珍”,珍者,宝也、贵也、美也、重也、瑞也,争相拥有,昂其值,居为奇货,元代以降,仿者无数,前仆后继,却无一知之“内窑”者,误称“仿哥”,诸如洪武仿、永乐仿、宣德仿、正统仿、天顺仿、成化仿、嘉靖仿、万历仿、欧窑仿、康熙仿、雍正仿、乾隆仿、嘉庆仿、道光仿、咸丰仿、同治仿、光绪仿、宣统仿…,不一而足,“民仿”更甚,多出饶地,“白胎”或灰黄色胎,难呈“紫口铁足”,故需“涂色”,劣迹斑斑,毫无“宋代”韵味,惟“雍仿”,黑胎油亮,釉质光润,“紫口铁足、金丝铁线”特征极尽夸张,不惜采用本朝器型、年号,旋纹隐约可见,极易辨识,余者,以假乱真,招摇过市,更有自诩“北宋官窑”、“南宋官窑”或“哥窑”登大雅之堂者,皆莫知“官窑”、“内窑”何许物,更不知“官窑”、“内窑”微妙渊薮也。 “内窑”号称“袭故京遗制,”但因“新成礼器”多掠往金国,“袭”亦难矣;“修内司新窑”更难,高宗所携礼器本已无多,又尽弃扬州,臣僚所携,亦不甚多,所幸,南方各级官衙未及进奉古青铜礼器尚存,权可充用,尚可参照、新制,“画到样制及未有样制”并存,疏于考究,休比“官窑”,即使“比旧窑大不侔矣”,犹言“更差”,除国用不足,缺乏匠役,土质欠佳等因素,越州、余姚、龙泉县、景德镇皆临近临安,且历史悠久,物美价廉,水运便捷,朝廷需用,召之即来,史载,早在绍兴八年(1138年),湖田窑就曾“制样须索”,接受朝廷定货,按指定样式烧造瓷器。“内窑”赘冗,无疾而终。 陶瓷史解密系列:官窑、内窑、宋青花(八)陶瓷史解密系列:官窑、内窑、宋青花(八) 所谓“制样须索”,古已有之,惟“指定样式”因人而异,其人欤,当朝皇帝也。 “定州白磁器有芒不堪用,”此其一也,“瓷面有花”,尤不堪徽宗瓷面作画,“遂命汝州造青窑器,故河北、唐、邓、耀州悉有之,”“制样须索”,仍未“中怀”,故自置窑,单烧素瓷,“花瓷”皆拒之门外,定窑、磁州窑、巩县窑无一幸免,然“瓷之有花,宋代已渐流行,蘇東坡詩,‘定州花瓷琢红玉,’”(《饮流斋说瓷》)徽宗好在并无意禁绝,“花瓷”照烧不误,窑口遍布大江南北,“花瓷”自花,“素瓷”自素,两相无碍,并行不悖,共存民间,惟朝廷独尊素瓷,“制样须索”,不涉花样、图案,所谓“袭‘故京遗制’”,亦含此意,直至宋亡,其后,元承宋制,延续之,明初方止,其间,鲜见当朝皇帝偏爱花瓷者,花瓷则我行我素,充斥民间,变成纯民俗艺术,精者益精,粗者不怠,多为褐彩,次则黑彩,间或蓝彩,时称“釉里青”,“为宋代最大发明,用阿刺伯人贩来苏门答腊之苏泥,槟榔屿之勃青,印度之佛头青,画花纹于薄质之泥坯上,再施一层薄釉,便成为美丽绝伦之青花,其法起于宋代何年,不能的考,但大观政和时,则确已有此类作品之制造”,(《中国陶瓷史》)堪称“北宋青花”,唐世已有,胎质尚未瓷化,釉色略显晦暗,饰之蓝花,益暗,不甚醒目。 靖康突变,徽宗被虏,高宗漏网,辗转驻跸,颠沛流离十余年,俱无瑕窑事,加之,“饶窑”远离京师,干预亦难,创作环境相对宽松,窑匠几无顾惮,对此,土著尚或不觉,迁客倍感宽松,犹以原汴京宫廷画师为甚,次则,北地花瓷高手,无不如释重负,“每裕然而有余也”,清规戒律弃若弊屣,信手而发,莫不惬怀,无拘无束,随心所欲,天马行空,如鱼得水,画风一改拘谨之态,激情豪放,大气磅礴,富丽雄浑,层次繁多,多而不乱,繁而不杂,布局均衡,纹饰清晰,满工满绘,惜“瓷”如金,犹恐虚费,何也?“胎质极细,色极白,其釉亦系白玻璃釉,惟澄清之处略闪豆绿色”(《饮流斋说瓷》),美也,奇也,北地未有也,麻仓土、瓷石二元配方使然,“饶”地独出,别无分号,烧制温度、瓷化程度大幅提高,可制大件器物,釉面开阔,宜绘画,尤适国粹“毛笔”,笔致韵味无异于纸、帛、粉壁,用笔,皆从书法脱出,中锋、侧锋、飞白,极富节奏变化、质感,笔法干净利落,点、划、塌、染,准确清晰,极富文人画意,雅逸淡远,浓淡相间,干湿并用,一笔勾勒,成竹在胸,自由简约,一气呵成,准确有力,富于弹性,精粗和谐,主宾协调,宏伟豪放,构图满密,层次丰富,绘画工整,严谨有序,线条流畅,一丝不苟,看似瓷器,实则,“青料水墨丹青”也,画师手中瓷,器皿功能渐失,观赏功能夺势,新一代绘画载体脱颖而出,大罐、大盘底部露胎,修饰粗率,少有施釉,内壁接痕,历历在目,与精心绘制釉面成鲜明对照,烧成,釉下着色尽皆窑变,多不如意,惟蓝花格外艳丽,蓝、白相映,幽靓苍翠,清雅娟秀,赏心悦目,极富艺术魅力,更妙者,其艳丽程度取决于蓝纹、白地配比,似“黄金分割”,须恰到好处,全靠画师精准拿捏,仔细揣度,非常人可及者,高超画功兼顾预覩能力,一笔之下,粗细、刚柔、虚实、浓淡、轻重,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线条之间,疏密、点线、间距、搭配,稍有疏失,前功尽弃,难度极高,堪称绝技,旷古绝伦,一代名瓷,“造型硕大规整,绘画精良,青花发色浓艳,纹饰布局繁密,多区间分割,各区间纹饰不同,大器生动、丰满而不单调笨拙”,且无毒无嗅,耐蚀耐磨,永不褪色,形具神生,雅俗共赏,属瓷艺重大突破,“饶料”之优尽显,拉坯、旋坯、影青工艺益精,北、南优势互补,“饶窑”技术水准一步登天,默默无闻“釉里青”一鸣惊人,蹊跷仅仅在于,看似北地画技依旧,南地瓷质如常,一经碰撞,却突现奇迹,神不知,鬼不觉,无迹无痕,陶瓷史上一场惊天巨变悄然完成,孰谓靖康突变所导致一系列突变中佼佼者,因事出突兀,未及正名,元代,始称“青白花瓷器”(汪大渊《岛夷志略》),犹胜“北宋青花瓷”,当称“南宋青花瓷”,徽宗厌“花瓷”,失之交臂,诚谓憾事,正所谓“天下之巧,层出不穷,千变万化,岂一端所可尽乎?”(纪昀《阅微草堂笔记•槐西杂志二》) *********************************1142年,宋、金议和,南方相对安宁,经济迅猛发展,海上贸易活跃;北方则因蒙军西征,荡尽重重壁垒,陆路交往畅通,既为瓷业提供无限商机,又为瓷艺提供无尽源泉,“青花瓷”受益尤多,绘画体裁极大丰富,精品叠出,名扬四海,风靡西亚、东欧。“釉里红”、釉下无色暗纹亦佳,阴纹、阳纹、刻花、印花、剔花、划花、瓷塑、浅浮雕均别具韵味,阳纹又称粉花、珐华或法华,另外,“唐时已有青色,有黄色,有褐色,有白色,有金色,几于五光十色矣,”(《饮流斋说瓷》)因“饶瓷”属二元配方,“窑温”较高,除釉下青、红二色,余者,需釉上添绘,此亦“磁州窑”传统技术,称“宋加彩”或“红绿彩”…,林林总总,精美绝伦,争妍斗艳,盛况空前,更胜“官窑”一筹,“饶窑”成为新一代制瓷中心,因属民间盛事,鲜见文献记载,留下无限遐思,更有张冠李戴,错把“宋青花”误作“元青花”者,实属千古奇冤。1221年,宋、蒙联合伐金。 1234年,金亡,翌年,蒙军伐宋,鏖战四川、襄阳、淮河中游长达40余年,双方互有胜负,南宋士气大振,军民同仇敌忾,“青花瓷”大显身手,开创瓷画纪元,更有借古喻今,鼓动抗战,呼唤圣君、贤臣、智士、良将者,诸如鬼谷子下山、蒙恬坐帐、萧何月下追韩信、桃园结义、三顾茅庐、周亚夫、唐太宗与尉迟恭等故事情节纷纷搬上瓷面,人物多着唐、宋汉制衣冠,采用白描手法,结构准确,形象生动,耳目传神,运笔急速,挥洒自如,锋芒毕露,小中见大;山水则采用“大斧劈皴”画法,用笔泼辣,棱角分明,纹饰蔚跂,繁而有序,层次清晰,讲究远近虚实关系,尽显画院风范,与南宋四大家李、刘、马、夏如出一辙,更凸显瓷器优势,画面连续不断,首尾相接,周而复始,犹如“连环画”,故事情节动人,极富感染力。1259年,蒙哥汗暴毙钓鱼城,旭烈兀命怯的不花镇守叙利亚,率部东归,残部被马木留客击败,其所建“伊利汗国”,覆盖今伊朗、伊拉克、南高加索、土库曼斯坦等地,后被“钦察汗国”灭,惟余“青花瓷”珍藏至今。 1260年,忽必烈称汗。 1271年,建立元朝。 1274年,伐宋。 1276年,攻占临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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