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0月29日 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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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書要領 【 五卷,集晉草書,為初學法。】 草韻 【 三種,各五卷,宋元刻,吳中重摹。】

周秦漢碑帖
 

 秦泰山碑 【 李斯篆】 周石鼓文 【 史籀篆】
嶧山碑        朐山碑
章帝草書帖      秦誓詛楚文
蔡邕夏承碑      郭有道碑
九疑山碑       石經隸書
邊韶墓碑       師宜官八分書
仙人唐君碑      張公廟碑
韓明府修孔子廟器碑  劉耀井陰碑
堯母祠碑       北岳碑
郭香察隸華山碑    張平子墓銘 【 崔子玉書】

魏碑帖
鍾元常賀捷表     太饗碑
文皇哀冊文      受禪碑
劉玄州華岳碑     上尊號碑

吳碑帖
王增恕延陵季子二碑  吳國山碑

晉碑帖
王右軍蘭亭記     筆陣圖
黃庭經        金剛經 【 僧懷仁集右軍行書】
樂毅論        草書心經
集王聖教序      周府君碑
北岳醮告文      東方朔頌
集右軍書牡丹詩    洛神賦 【 較大令書稍大】
告墓文        大草書蘭亭 【 恐非真跡】
集右軍書絳州重修夫子廟堂碑
裴(方隹)碑     集右軍書攝山寺碑 【 智永集】
興福寺碑集書     臨鐘繇宣示帖
平西將軍墓銘     集右軍書梁思楚碑
改高樓碑       楊承源碑 【 集羲之、歐陽詢、褚遂良等書】
王渙之陀羅尼經幢   羊祜峴山碑
包府君碑       集右軍書建福寺三門碑

宋齊梁陳碑帖
宋文帝神道碑     齊倪桂金庭觀碑
齊南陽寺隸書碑    梁茅君碑 【 張澤書】
梁陶弘景瘞鶴銘    劉靈正墮淚碑

魏齊周碑帖
魏裴思順教戒經    北齊王思誠八分蒙山碑
後周大宗伯唐景碑 【 歐陽詢書】
肖子雲章草出師頌   天柱山銘

******************隋碑帖
隋薛道衡書朱廠碑   張公謹書龍藏寺碑
魏瑗書上方寺舍利塔銘
史陵書禹廟碑     虞世南書陰聖道場碑
開皇三年刻蘭亭記 【 絕妙諸本】

唐碑帖
唐太宗書魏征碑    李邕書李思訓碑
雲麾將軍碑      盧府君碑
僧智永真草千文    陀羅尼經
玄度十八體書     僧亞栖千文
李陽冰篆先侍郎碑   張旭草書千文
郎官帖        僧懷素三種草書千文
入市詩        自敘帖
聖母帖        心經
藏真律公二帖     褚河南忠臣像贊
虞世南寶曇塔銘    夫子廟堂碑
破邪論        龍藏寺碑
褚遂良文皇哀冊    臨摹蘭亭、枯樹帖
臨聖教序       蔡孝子墓表
小楷陰符經      草書陰符經
小楷度人經      紫陽觀碑
真草千文       虞世南龍馬圖贊
李懷琳絕交書     史惟則隸書千文
於志寧十八學士像贊隸書
薛稷升仙太子碑    顏真卿元次山碑
摩崖碑        中興頌
北岳廟碑       草書千文
戒壇記        李含光碑
祭伯文        五言詩 【 圓寂上人】
麻姑仙壇記      爭坐帖稿
家廟碑        東方朔畫贊
多寶寺碑       放生池碑
干祿字帖       顏母陳夫人墓碑
李北海陰符經     娑羅樹碑
曹娥碑        秦望山碑
臧懷庇碑       岳麓寺碑
開元寺碑       李夢征篆教興頌
歐陽率更化度寺碑   九成宮醴泉銘
皇甫君碑       虞恭公碑
小楷心經       真書千文
金蘭帖        鄱陽銘
歐陽率更夢奠帖
唐太宗屏風帖     韓擇木薦福寺碑
唐太宗李勣碑     擇木八分書臧希沈碑
唐玄宗隸書孝經    歐陽通道因禪師碑
李陽冰篆書千文    謙卦爻辭
城隍廟碑       柳公權玄秘塔銘
李晟碑        薛平碑
武侯祠堂記      玄度八分書崔守成碑
唐明皇書金仙公主碑  歐陽詢千文
龍興寺四絕碑 【 李華撰,張從申書,李陽冰篆,法慎師書額。】
薛稷周封中岳碑    僧行敦書遺教經
孫過庭書譜      王維書壽州紫極宮記
牛僧孺隸書陀羅尼經  柳公綽諸葛廟堂碑
歐陽通益州碑     熊君重修先師廟碑隸書
索靖出師表      褚遂良樂毅論
白鶴禪師墓靈記隸書  李北海荊門行
智永草書蘭亭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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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碑帖
蘇長公書韓文公廟碑  冉宗閔宣廟門碑
馬券         醉翁亭記
王郎帖        魚枕冠記
表忠觀碑       歸去來辭
金剛經        洋州園池三十首
黃涪翁書狄梁公碑   楚頌帖
書評行書       此君軒歌
大江東去詞      晚游池塘詩
米元章章君表     食時五觀帖
山水歌        穹窿山賦
龍井記        壯懷賦
天馬賦        行書千文
蔡端明書東園記    晝錦堂記
閱古堂記       荔枝譜
嚴陵祠堂記      白從矩宣師廟碑
風越草書千文     僧夢英篆書字源千文十八體書
葛剛正續千文     陶谷抄高僧傳
姜夔續書譜      佛印牛頌
袁正己摩利支天經   朱晦翁富貴有餘樂詩

元碑帖
鮮於太常進學解    行書千文
夔子山白石篇     清風嶺詩
宋仲溫竹譜      七姬權厝志
趙松雪小楷度人經   黃庭經
樂毅論        七觀帖
佑聖觀碑       蘭亭十三跋
番陽君廟碑      行書道德經
沈山寺碑       東岳行宮碑
行書千文       大字千文
玄元十子像贊     真草千文
小楷千文       洞玄經
臨蘭亭帖       行書歸去來辭
金丹四百字      春夜桃李園宴記
趙仲穆義田記     樂善堂集趙諸帖
雪庵頭陀茶榜     吳衍篆陰符經
王翼篆四書      宋克書杜出塞九首
宋燧小楷不自棄文   周伯溫四體千文
吳志淳千文      顏輝小楷孝經
僧訥草書千文     張即之金剛經

以上諸帖,概舉行世者言之。余所目及而宋拓今拓各半。但玩物流傳,銅玉耐久而多,書帖易敗而少。而寶珠玉者似多,寶金石文者更少。兼之兵火銷爍,人世變遷,豈容片紙。砥礪塵磨,其中幸存一二,散落人間,好之者力或不足,不知者用以覆瓿,此又劫會業逢,不知災害其幾,何能得聚古人於一堂,與之心談手執,接豐采於几案?故聚玩鑒家,以宋書宋帖為第一最上珍品。今人幸得一二,當寶過金玉,斯為善藏。余向曾見《開皇蘭亭》一拓,有周文矩畫《肖翼賺蘭亭圖》卷,定武肥瘦二本,并褚河南《玉枕蘭亭》四帖,寶玩終日,恍入蘭亭社中,飲山陰流觴水,一洗半生俗腸,頓令心目爽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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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帖真偽紙墨辨正
  高子曰:法帖真偽,一時入手,少不用心著眼即不能辨。觀唐肖誠偽為古帖以示李邕,曰:“此右軍書也。”邕忻然曰:“是真物也。”誠以實告邕,再視曰:“果欠精神耳。”北海且然,況下者乎?南紙堅薄,極易拓墨,北紙鬆厚,不甚受墨。故北拓如薄雲之過青天,以其北用松煙,墨色青淺,不和油蠟,故色淡而文皺,非夾紗作蟬翅拓也。南拓用煙和蠟為之,故色純黑,面有浮光。今之?帖,多用油蠟拓者,間有效法松煙墨拓,色似青淺,而敲法入石太深,字有邊痕,用墨深淺不勻,濃處若烏雲生雨,淺者如白虹跨天,殊乏雅趣。惟取眼生,以惑蒙瞶。古帖受裱數多,歷年更遠,其墨濃者,堅若生漆,且有一種不可稱比異香,發自紙墨之外。若以手揩墨色,纖毫無染;兼之紙面光采如砑,其紙年久質薄,觸即脆裂,側勒轉折處,并無沁墨水跡侵染字法。今之濃墨拓者,以指微抹,滿指皆黑。其古帖紙色面有舊意,原人摩弄積久,自然陳色,故面古而背色長新,以古紙堅厚不湮。今之?拓,大率以川扇紙、竹紙用掛灰爐煙瀝和水染成古色,表裏湮透,兩面如一。若以一角揭試,薄者即裂,厚者性健不斷。如古帖不然,薄者揭之,堅而不裂,以受糊多耳;厚者反破碎莫舉,以年遠糊重,紙脆故也。此俱以形似求之。若以字法刻手,過目翻閱,雖宋拓之妍醜即別,矧?拓可愚人哉?雖然,近有吳中高手,?為舊帖,以堅帘厚粗竹紙,皆特抄也,作夾紗拓法,以草煙末香煙薰之,火氣逼脆本質,用香和糊若古帖臭味,全無一毫新狀,入手多不能破。其智巧精采,反能奪目,鑒賞當具神通觀法。
  蘭亭邊旁考異

  永字無畫,發筆處微轉折。和下口字下橫筆稍出。歲字有點在之下戈口之右。年字懸筆上?頂。流字內乙字處就回筆,不作點。在字左人反剔。是字下疋,凡三轉不斷。事字腳,斜拂不挑。欣字欠右一筆,作章草發筆狀,不是捺。抱字已開口。亦大矣,亦字是四點。興感字,戈邊是直作一筆,不是一點。未嘗不字,反挑腳處有一闕。殊字挑腳帶橫。趣字波略少卷向上。
上舉此以觀《蘭亭》,恐亦不大失眼。
五字損本者,乃“湍流帶右天”五字損傷也。
宋景定咸淳間,賈似道命客參較諸本異同,擇其字之尤精者,輯成一帖。用良工王用和刻之,經年始成,此本後有悅生堂印,甚可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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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古玉器
  高子曰:玉以甘黃為上,羊脂次之。以黃為中色,且不易得,以白為偏色,時亦有之故耳。今人賤黃而貴白,以見少也。然甘黃如蒸粟色佳,焦黃為下。甘青色如新柳,近亦無之。余見甘黃玉馬,長四寸,神氣如生,甘青羊頭鉤、螭瑰、素璁等物,色嬌可愛。余得一舊物殘缺者,制為五岳巾圈、蟾鈕二物,甚佳。碧玉色如菠菜深綠為佳。有細墨灑點,有淡白間雜者次之。墨玉如漆者佳,西蜀有石類之。紅玉色如雞冠者可貴。三玉世不多見,都中亦寶重之。綠玉類碧色少深,翠中有飯糝者佳。外此七種,皆不足取矣。上古用玉珍重,似不敢褻。故制圭以封諸侯,製璧以祀天帝,製黃琮以祀地祗,製璋如半圭用赤以禮南方,製琥如虎以禮西方,製璜如半璧用玄以禮北方。若璁珩雙璜衡牙,佩之飾也;琫珌鹿盧,劍之飾也。若指南人蚩托軸輅飾諸具,弁星蚩牛環、螳螂鉤、轆轤環、螭彘、蟠螭環、商頭鉤、雙螭鉤、玉套管、璩環、帶鉤、拱璧,皆王侯輿服之飾也。琉珥雜佩,步搖、笄珈、玉瑱、玉琀、瓊華璪玉,皆後宮夫人之飾也。又如以玉作六瑞、寶璽、岡卯、明璫、玉魚、玉碗、卮匜、帶圍、弁飾、玉辟邪圖書等物,何重如之?後此失古用玉意矣。自唐宋以下,所製不一。如管笛、鳳釵、乳絡、龜魚、帳墜、哇哇樹、石爐頂、帽頂、提攜袋掛、壓口方圓細花帶板、燈板、人物神像、爐瓶鉤鈕、文具器皿、杖頭、杯盂、扇墜、梳背、玉冠、簪珥、絛環、刀把、猿馬牛羊犬貓花朵種種玩物,碾法如刻,細入絲髮,無隙敗矩,工致極矣,盡矣。宋工製玉,發古之巧,形後之拙,無奈宋人焉。不特製巧,其取用材料亦多心思不及。若余見一尺高張仙,其玉綹處,布為衣折如畫。又一六寸高玄帝像,取黑處一片為髮,且自額起,面與身衣純白,無一點雜染。又一子母貓,長九寸,白玉為母,身負六子,有黃黑為玳瑁者,有純黑者,有黑白雜者,有黃者,因玉玷污,取為形體扳附眠抱諸態,妙用種種佳絕。又一墨玉大塊,全身地子靈芝俱黑,而雙螭騰雲卷水,皆白玉身尾,初非勉強鈕捏。又若瑪瑙蜩蟬,黑首黃胸,雙翅渾白明亮。又一彌勒,以紅黃纏絲,取為袈裟,以黑處為袋,面肚手足純白。種種巧用,余見大小數百件皆然,近世工匠,何能比方?然漢人琢磨,妙在雙鉤碾法,宛轉流動,細入秋毫,更無疏密不勻。交接斷續,儼若游絲白貓,曾無滯跡。若余見漢人巾圈,細碾星斗,頂撞圓活。又見螭虎雲霞,層疊穿挽,圈子皆實碾雙鉤,若堆起飛動,但玉色土蝕殆盡,綴線二孔,已銹其一,此豈後人可擬?要知巾圈非唐人始也。又若岡卯有方者,六棱者,其鉤字之細,其大小圖書碾法之工,宋人亦自甘心。其製人物、螭瑰、鉤環并殉葬等物,古雅不煩,無意肖形而物趣自具,尚存三代遺風。若宋人則刻意模擬,求物象形,徒勝漢人之簡,不工漢人之難。所以雙鉤細碾,書法臥蠶,則迥別矣。漢宋之物,入眼可識。至若古玉,存遺傳世者少,出土者多,土銹尸侵,似難偽造。古之玉物,上有血侵,色紅如血,有黑銹如漆,做法典雅,摩弄圓滑,謂之尸古如玉物上蔽黃土,籠罩浮翳,堅不可破,謂之土古。余見一玉瑰,半裹青綠,此必墓中與銅器相雜,沾染銅色乃耳,亦奇物也。余有定窯二瓶,周身亦有青綠,似同此故。近日吳中工巧,模擬漢宋螭瑰鉤環,用蒼黃雜色邊皮蔥玉,或帶淡墨色玉,如式琢成,偽亂古制,每得高值。孰知今人所不能者,雙鉤之法,形似稍可偽真,鉤碾何法擬古?識者過目自別,奚以偽為?今時玉材較古似多。西域近出大塊劈爿玉料,謂之山材。從山石中錘擊取用,原非於闐昆岡。西流砂水中天生玉子,色白質乾,內多綹裂,俗名江魚綹也。恐此類不若水材為寶。有種水石,美者白能勝玉,內有飯糝點子,可以亂真。及如寶定石、茅山石、階州石、巴璞、嘉璞、宣化璞、忠州石、萊州石、阿不公石、梳妝樓肖子石,俱能混玉。但少溫潤水色,當細別之。又如古之異玉器具,如寒玉魚、溫玉棋子、紫玉笛、紫玉九雛釵、五色玉環、玉膏、滅斑玉、火玉、玉瓮、紫玉函,此皆天地間秘寶。今入何處?多在內帑,否歸仙府,今後世徒知有此名耳!奇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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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剔紅倭漆雕刻鑲嵌器皿
  高子曰:宋人雕紅漆器,如宮中用盒,多以金銀為胎,以朱漆厚堆至數十層,始刻人物、樓台、花草等像,刀法之工,雕鏤之巧,儼若畫圖。有錫胎者,有蠟地者,紅花黃地,二色炫觀。有用五色漆胎刻法,深淺隨妝露色,如紅花綠葉,黃心黑石之類,奪目可觀,傳世甚少。又等以朱為地刻錦,以黑為面刻花,錦地壓花,紅黑可愛。然多盒製,而盤匣次之。盒有蒸餅式、河西式、蔗段式、三撞式、兩撞式、梅花式、鵝子式,大則盈尺,小則寸許,兩面俱花。盤有圓者、方者、腰樣者,有四入角者,有絛環樣者,有四角牡丹瓣者。匣有長方、四方、二撞、三撞四式。元時有張成、楊茂二家,技擅一時,但用朱不厚,漆多翹裂。若我朝永樂年果園廠製,漆朱三十六遍為足。時用錫胎木胎,雕以細錦者多。然底用黑漆針刻“大明永樂年制”款文,似過宋元。宣德時製同永樂,而紅則鮮妍過之。器底亦光黑漆,刀刻“大明宣德年制”六字,以金屑填之。其盤盒大小,制同宋元。然多丫髻瓶、茶橐、勸杯、茶甌、穿心盒、拄杖、扇柄、硯匣等物。民間亦有造者,用黑居多,工致精美。但几架、盤盒、春撞各物有之,若四五寸香盒,以至寸許者,絕少。雲南以此為業,奈用刀不善藏鋒,又不磨熟棱角,雕法雖細,用漆不堅,舊者尚有可取,今則不足觀矣。有偽造者,礬朱堆起雕鏤,以朱漆蓋覆二次,用愚隸家,不可不辨。穆宗時,新安黃平沙造剔紅,可比園廠,花果人物之妙,刀法圓滑清朗。奈何庸匠網利,效法頗多,悉皆低下,不堪入眼。較之往日,一盒三千文價,今亦無矣,何能得佳?金陵之制亦然,國初有楊塤描漆、汪家彩漆,技亦稱善。余家藏有一二物件,真勝他器。漆描用粉,數年必黑。而楊畫《和靖觀梅圖》屏,以斷紋,而梅花點點如雪,其用色之妙可知。宣德有填漆器皿,以五彩稠漆,堆成花色,磨平如鏡,似更難製,至敗如新,今亦甚少。有漂霞砂金,(虫甸)嵌堆漆等制,亦以新安方信川制為佳。如效砂金倭盒,胎輕漆滑,與倭無二,今多偽矣。漆器惟倭稱最,而胎胚式製亦佳。如圓盒以三子小盒嵌內,至有五子盒,七子九子盒,而外圓寸半許,內子盒肖蓮子殼,蓋口描金,毫忽不苟。小盒等重三分,此何法制?方匣有四子匣,六子九子匣。箱有衣箱,文具替箱,有簪匣,有金邊紅漆三替撞盒,有灑金文台手箱、塗金妝彩屏風、描金粉匣、筆匣,貼金扇匣、灑金木銚角盥桶子罩盒,有罩蓋箱,罩蓋大小方匣。有書櫥之制,妙絕人間。上一平板,兩旁稍起,用以擱卷。下此空格盛書,旁板鏤作絛環,洞門兩面鏒金銅滾陽線。中格左作四面板圍小櫥,用門啟閉,鏒金銅鉸,極其工巧。右旁置倭龕神像。下格右方,又作小櫥,同上規制,較短其半。左方餘空,再下四面虎牙如意勾腳。其圓轉處,悉以鏒金銅鑲陽線鈐制,兩面圓渾如一,曾無交接頭緒,此亦僅見。有金銀片嵌光頂圓盒、蔗段盒、結盒、腰子盒、腰子硯匣。有秘閣,有一枝瓶,有酒注,鏒金銅鑲口嘴。有折酒盂,上如大盞漏空,坐嵌一橐,以橐蓋大碗,碗外泥金花彩,用之折酒,可免濺漬。有大小碟碗,紅如渥丹。有描彩嵌金銀片子酒盤。有都丞盤,內有倭石硯、水注、刀錐、拂塵等件。有鉛鑲口蓋扁小方匣,有筆筒,有茶橐,有漆龕觀音,准提馬哈喇等佛。有小圓香撞三層四層者。有掛吊腰子香撞五格三格者。有八角茶盤,有茶杯,有尖底勸杯,有銅罩被熏,有鏡匣。有金銀(虫甸)嵌山水禽鳥倭几,長可二尺,闊尺二寸餘,高三寸者。有高二尺香几,面以金銀(虫甸)嵌《昭君圖》,精甚。種種器具,據所見者言之,不能悉數。而倭人之製漆器,工巧至精極矣。又如雕刻寶嵌紫檀等器,其費心思工本,亦為一代之絕。但可取玩一時,恐久則膠漆力脫,或匣有潤燥伸縮,似不可傳。寧取雕刻,傳摩可久。況今之鑲嵌,在在皆是也,與周初制,何天淵隔也,價亦低下。然雕刻之神,若宋人王劉九者,鐫刻青田石、楚石等類壽星、洞賓、觀音、彌勒、神像,豈特肖生?相對色笑,儼欲談吐,豈後人可能彷彿?又如(虫甸)殼鐫刻觀音普陀坐像,山水樹石,視若游絲白描,目不能以逐髮數識。即觀音身披法服,有六種錦片,無論螺殼深洼,即平地物件,亦難措手。又若刻劃諸天羅漢,經面牙板,并翻經牙簽,種種精細,工奪天巧。後有效者,罕能得其妙處。又若我明宣德年間,夏白眼所刻諸物,若烏欖核上,雕有十六哇哇,狀米半粒,眉目喜怒悉具。又如荷花九鷥,飛走作態,成於方寸小核,可稱一代奇絕。傳之久遠,人皆寶藏,堪為住世一物,去鑲嵌何如?嗣後有鮑天成、朱小松、王百戶、朱滸崖、袁友竹、朱龍川、方古林輩,皆能雕琢犀象、香料、紫檀圖匣、香盒、扇墜、簪鈕之類,種種奇巧,迥邁前人。若方之取材工巧,別有精思。如方所製癭瓢、竹拂、如意、几杖,其就物製作,妙用入神,亦稱我朝妙技。近之仿效倭器,若吳中蔣回回者,制度造法,極善模擬,用鉛鈐口,金銀花片(虫甸)嵌樹石,泥金描彩,種種克肖,人亦稱佳。但造胎用布稍厚,入手不輕,去倭似遠。閩中牙刻人物,工致纖巧,奈無置放處,不入清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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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閑清賞箋  中卷


論畫
  高子曰:畫家六法三病,六要六長之說,此為初學入門訣也,以之論畫,而畫斯下矣。余所論畫,以天趣、人趣、物趣取之。天趣者,神是也;人趣者,生是也;物趣者,形似是也。夫神在形似之外,而形在神氣之中,形不生動,其失則板,生外形似,其失則疏。故求神氣於形似之外,取生意於形似之中。生神取自遠望,為天趣也。形似得於近觀,為人趣也。故圖畫張掛,以遠望之,山川徒具峻削,而無煙巒之潤;林樹徒作層疊,而無搖動之風;人物徒肖,尸居壁立,而無語言顧盼、步履轉折之容;花鳥徒具羽毛文彩,顏色錦簇,而無若飛若鳴、若香若濕之想,皆謂之無神。四者無可指摘,玩之儼然形具,此謂得物趣也。能以人趣中求其神氣生意運動,則天趣始得具足。如唐人之畫,余所見吳道子《水月觀音》大幅、描法妝束,設色精采,寶珠纓絡,搖動梵容,半體上籠白紗袍衫,隱隱若輕綃遮蔽,復加白粉細錦緣邊,無論後世,即五代宋室,去唐亦遠。余所見諸天菩薩之像,何能一筆可仿?其滿幅一月,月光若黃若白,中坐大士,上下俱水,鵠首以望,恍若萬水滂湃,人月動搖,所謂神生畫外者此也。又若閻立本《六國圖》,其模寫形容,肖諸醜類,狀其醉醒歌舞之容,異服野處之態,種種神生,得自化外。又見閻大幅《四王圖》,其君臣俯仰威儀,侍從朝拱端肅,珍奇羅列,種種生輝,山樹槎丫,層層煙潤。色求形似,而望若堆疊,以指摩之,則薄平絹素。又如李思訓《驪山阿房宮圖》,山崖萬疊,台閣千重,車騎樓船,人物雲集,悉以分寸為工,宛若蟻聚,逶迤遠近,游覽儀形,無不纖備。要知畫者神具心胸,而生自指腕,一點一抹,天趣具足。故能肖百里於方寸,圖萬態於毫端,松杉歷亂,峰石嶙峋,且皴染崖壑數層,勾勒樹葉種種。曹明仲何見,以為山水古不及今?客云:此乃文內翰家物。又如周昉《美人圖》,美在意外,豐度隱然,含嬌韻媚,姿態端莊,非彼容冶輕盈,使人視之,艷想目亂。又如周之白描《過海羅漢》、《龍王請齋》卷子,細若游絲,回還無跡。其像之睛若點漆,作狀疑生,老儼龍鍾,少似飛動。海濤洶湧,展卷神驚;水族騎擎,過目心駭。豈直徒具形骸,點染紙墨云哉?又見邊鸞花草昆蟲,花若搖風,裊娜作態,蟲疑吸露,飛舞翩然,草之偃亞風動,逼似天成,雖對雪展圖,此身若坐春和園囿。又如戴嵩《雨中歸牧》一圖,上作線柳數株,絲絲煙起,以墨灑細點,狀如針頭,儼若一天暮藹,靈雨霏霏,?子跨牛,奔歸意急。此皆神生狀外,生具形中,天趣飛動者也。故唐人之畫,為萬世法。然唐人之畫,莊重律嚴,不求工巧,而自多妙處,思所不及。後人之畫,刻意工巧,而物趣悉到,殊乏唐人天趣渾成。若彼丘文播、揚寧、韋道豐、僧貫休、閻立德、弟立本、周昉、吳道玄、韓求、李祝、朱瑤輩,此為人物神手,模擬逼真,生神妙足,設色白描,各臻至極。其山水如李思訓、子昭道、盧鴻、王摩詰、荊浩、胡翼,張僧繇、關同輩,筆力遒勁,立意高遠,山環水蟠,樹煙巒靄,墨沐淋漓,神氣生旺。花鳥如鐘隱、郭權輝、施璘、邊鸞、杜霄、李逖、黃筌子、居寀,皆設色類生,展布有法。花之容冶露滴,鳥之掀翥風生,此皆權奪化工,春歸掌握者也。又如韓幹之馬,戴嵩、張符之牛,僧傳古之龍,韓太尉之虎,袁義之魚,皆極一時獨技,生意奔逸,氣運騫騰,神迥蠢動之外,雖臨摹未能彷彿。若宋之孫知微、僧月蓬、周文矩、李遵、梁楷、馬和之、僧梵隆、蘇漢臣、顏次平、徐世榮、盛師顏、李早、李伯時、顧閎中,皆工於人物,而得其豐神精爽者也。如郭忠恕、許道寧、米友仁、趙千里、郭熙、李唐、高克明、孫可元、劉松年、李嵩、馬遠、馬逵、夏珪、樓觀、胡瓘、朱懷瑾、范寬、董源、王晉卿、陳?、朱銳、王延筠、李成、張舜民,此皆工於山水,得其泉石高風者也。如楊補之、丁野堂、李迪、李安忠、吳炳、毛松、毛益、李永年、崔白、馬永忠、單邦顯、陳可久、僧希白、劉興祖、徐世昌、徐榮、趙昌、趙大年、王凝、馬麟,此皆工於花鳥,得其天機活潑者也。若宋高宗之山水竹石,文湖州、蘇長公、毛信卿、吳心玉之竹石枯木,閻士安之野景樹石,張浮休之煙村,此皆天籟動於筆鋒,渭川波入硯沼,揮灑萬竿,雲蒸霧變,置之高齋,綠陰滿堂,清風四坐,豈彼俗工可容措手?又如陳所翁之龍,錢光甫之魚,朱紹宗、劉宗古之貓犬,皆得一物骨氣運動,狀其形似,名擅一時。此余因目所及,聊述數輩。若敘其全,當自畫譜鑑簽求之,非余所謂清賞要略。余自唐人畫中,賞其神具面前,故畫成神足。而宋則工於求似,故畫足神微。宋人物趣,迥邁於唐,而唐之天趣,則遠過於宋也。今之評畫者,以宋人為院畫,不以為重,獨尚元畫,以宋巧太過而神不足也。然而宋人之畫,亦非後人可造堂室,而元人之畫,敢為并駕馳驅。且元之黃大痴,豈非夏李源流?而王叔明亦用董范家法,錢舜舉乃黃筌之變色,盛子昭乃劉松年之遺派。趙松雪則天分高朗,心胸不凡,摘取馬和之、李公麟之描法,而得劉松年、李營丘之結構。其設色則祖劉伯駒、李嵩之濃淡得宜,而生意則法夏珪、馬遠之高曠宏遠。及其成功,而全不類此數輩,自出一種溫潤清雅之態,見之如見美人,無不動色。此故迥絕一代,為士林名畫,然皆法古,絕無邪筆。元畫如王黃二趙【 子昂、仲穆。】倪瓚之士氣,陳仲仁、曹知白、王若水、高克恭、顧正之、柯九思、錢逸、吳仲圭、李息齋、僧雪窗、王元章、肖月潭、高士安、張叔厚、丁野夫之雅致。而畫之精工,如王振朋、陳仲美、顏秋月、沈秋澗、劉耀卿、孫君澤、胡廷輝、臧祥卿、邊魯生、張可觀,而閑逸如張子政、蘇大年、顧定之、姚雪心輩,皆元之名家,足以擅名當代則可,謂之能過於宋,則不可也。其松雪、大痴、叔明,宋人見之,亦能甘心,服其天趣。今之論畫,必曰士氣。所謂士氣者,乃士林中能作隸家畫品,全用神氣生動為法,不求物趣,以得天趣為高,觀其曰寫而不曰描者,欲脫畫工院氣故耳。此等謂之寄興,取玩一世則可,若云善畫,何以比方前代,而為後世寶藏?若趙松雪、王叔明、黃子久、錢舜舉輩,此真士氣畫也。而四君可能淺近效否?是果無宋人家法,而泛然為一代雄哉?例此可以知畫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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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家鑒賞真偽雜說

  高子曰:“米元章云,好事家與賞鑒家,自是兩等家。多資蓄,貪名好勝,遇物收置,不過聽聲,此謂好事。若鑒賞家,天資高明,多閱傳錄,或自能畫,或深知畫意,每得一圖,終日寶玩,如對古人,聲色之奉不能奪也,名曰真賞。然看畫之法,須著眼圓活,勿偏己見,必細玩古人命筆立意委曲妙處,不能潦草涉略。論山有起伏轉換,水有隱顯源流。林木求其深邃蓊鬱,而深淺分明。人物觀其睹面凝眸,而顧盼相屬。四時之景,要分朝暮陰晴,煙雲動蕩。花鳥之態,須觀欹風含露,宿食飛鳴。次及牛馬昆蟲,魚龍水族,無一不取神氣生動,天趣煥然筆墨之外,斯不失為真賞。若專以形似取之,則市街貼壁賣畫,盡有克肖人物花草貓狗之圖,何取於古?且古人之畫,豈特不可以形似物跡求也?當無筆跡留滯,方見天趣,如書之藏鋒始妙。松雪詩云:“石如飛白木如籀,寫竹應須八法通。”正謂是也。且好畫不宜多裱,裱多失神,亦不可洗,更不可剪去破碎邊條,當細細補足,令人寶惜古畫,豈特寶若金玉?即如宋人去此不遠,畫之在世流傳便少,無論唐時五代,藏畫之家,當自檢點,不恤勤煩,乃收藏至要。畫之失傳,其病有五:古畫年遠,紙絹已脆,不時舒卷,略少局促,即便折損,破碎無救,此失傳之一。童僕不識收卷有法,即以兩手甲抓畫卷起,不顧邊齊,以軸幹著力緊收,內中絹素碎裂,此失傳之二。或遭屋漏水濕,鼠嚙貓溺,梅雨霉白,不善揩抹,即以粗布擦摩,逐片破落,此失傳之三。或出示俗人,不知看法,即便手托畫背,起就眼觀,絹素隨折,或掛畫忽慢,以致墮地折裂,再莫可補,雖貼襯何益?此失傳之四。或遭兵火水溺,歲苦流移,此失傳之五。有等敗落子孫,無識婦女,不知寶藏,堆積朽腐;或兒女痴頑,用筆塗寫,或燈下看玩,以致油污透骨;或偶墮燭燒損,或掛當風狂起,吹斷刮裂。甚矣!古畫難存,類此種種。古人名畫,更少對軸。若高尚士夫之畫,適興偶作,天趣生動,人即寶傳。何能有對?對高齋精舍,豈容四軸張掛?即對軸亦少雅致。世以無名人畫,即填某人款字,深可笑也。畫院進呈卷軸,皆有名大家,俱不落款,何必見牛指戴,見馬指韓?又豈如《格古論》云:“無名人畫,多有佳者。”若云無名決無好畫,無名款者,皆御府畫也。古有善畫花草者,多不落墨,以色點染,自有一種精神生意。又若粉本,即舊人畫稿,草草不經意處,乃其天機偶發,生意勃然,落筆趣成,多有神妙,當寶藏之。唐人紙則硬黃短帘,絹則絲粗而厚,有搗熟者,有四尺闊者。宋絹則光細若紙,揩摩如玉,夾則如常。更有闊五六尺者,名曰獨梭紙,用鵠白澄心堂居多。宋畫迄今,其絲性消滅,更受糊多,無復堅韌,以指微跑,則絹絲如灰堆起,表裏一色。若今時絹素,以藥水染舊,無論指跑絲絲露白,即刀刮亦不成灰。此古今絹素之辨,似不容偽。又如元絹,有獨梭者,與宋相似,有宓家機絹皆妙。古畫落墨著色,深入絹素,礬染既多,精采迥異。其花草紅若初晹,綠如碧瑱,粉則膩滑如玉,黑則點墨如漆。偽者雖極力摩擬,而諸色間有相似,惟紅不可及。且求其入絹深厚,則不能矣,神采索然。又如古人之畫,愈玩愈佳,筆法圓熟,用意精到,以人趣仿模物趣,落筆不凡,而天趣發越。今人之畫,人趣先無,而物趣牽合,落筆粗庸,入眼不堪玩賞,何用偽為?宋人臨摹唐朝五代畫片,神采如出一手,秘府多寶藏之。今人臨畫,惟求影響,多用己意,隨手苟簡,雖極精工,先乏天趣,妙者亦板。近如吳中莫樂泉臨畫,亦稱當代一絕。我朝名家,可宋可元者,亦不乏人。高品如文衡山、沈石田、陳白陽、唐伯虎、文汶水、王仲山、錢叔寶、文伯仁、顧亭林、孫雪居、沈青門,風神俊逸,落筆脫塵,或隸或行,各有天趣。元之二趙、王黃,可與并美。如戴文進工山水人物神像,雅得宋人三昧,其臨摹仿效宋人名畫,種種逼真。其生紙著色,開染草草,效黃子久、王叔明等畫,較勝二家。如商喜、李在、周東村、仇十洲,山水人物之妙,上軼宋人劉范諸輩。又如邊景昭、呂廷振、林以善、張秋江、沈士容、王牧之、陳憲章、俞江村、周少谷輩,花鳥竹石,亦得宋之徐黃家法。他如謝廷循、上官伯達、金文鼎、金汝清、姚公綬、王孟端、夏仲昭、王舜耕、陳大章、許尚文、吳偉、蘇致中、葉原靜、謝時臣、朱子朗、朱鹿門、夏葵、夏芷、石銳、倪端諸輩,皆我明一代妙品。士夫畫家,各得其趣。若鄭顛仙、張復陽、鍾欽禮,蔣三松、張平山、汪海雲,皆畫家邪學,徒逞狂態者也,俱無足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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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鑒收藏畫幅

  高子曰:收蓄畫片,須看絹素紙地完整不破,清白如新,照無貼襯,此為上品。面看完整,貼襯條多,畫神不失,此為中品。若破碎零落,片片?成,雜綴新絹,以色旋補,雖為名畫,亦不入格,此下品也。完整中價之低昂,又以山水為上,人物小者次之,花鳥竹石又次之,走獸蟲魚又其下也。冊葉卷子同一論法。又如神佛圖像,其品不同。如宋元并我朝人畫佛像名家,多就山水樹石中,或坐或行,或倚石憑樹,畫法不板,煙雲流潤,神氣儼臨,為上品也。其他三尊并列,鬼從猙獰,或登寶座,諸神衛護者,止可為侍奉香火,非流傳品也。又如假造佛像畫片,以絹搗熟,以香煙瀝并灶煙屋樑掛塵煎汁染絹,其色雖舊,或黃或淡黑,可愚隸家。孰知古絹一種傳玩舊色,嗅之異香可掬,豈人偽可到?古絹碎裂,儼狀魚口,橫聯數絲,再無直裂。今之偽者,不橫即直,乃以刀刮指甲劃開絲縷,堅韌不斷,觸目即辨。藏畫之法,以杉板作匣,匣內切勿油漆糊紙,反惹霉濕。又當常近人氣,或置透風空閣,去地丈餘便好。一遇五月八月之先,將畫幅幅展玩,微見風日,收起入匣,用紙封口,勿令通氣,過此二候方開,可免霉白。又若以名畫張掛,多則三五日一換收起,掛久恐為風濕侵損質地。若絹素畫,尤不可以久掛。如前《起居箋》內熅閣藏畫之法甚佳。古畫不可卷緊,恐傷絹地。單條短軸,作橫面開關門扇匣子,畫直放入,軸頂貼簽,細開某畫,甚便取看。又如宋人繡畫,山水人物,樓台花鳥,針線細密,不露邊縫。其用絨止一二絲,用針如髮細者為之,故多精妙。設色開染,較畫更佳。以其絨色光彩奪目,豐神生意,望之宛然,三趣悉備。女紅之巧,十指春風,迥不可及。元人之繡,便不及宋,以其用絨粗肥,落針不密,且人物禽鳥用墨描畫眉目,不若宋人以絨繡眉目,瞻眺生動,此宋元之別,以其眉目辨也。故宋繡山水亦不多得,元人花鳥尚可一二見耳。宋人刻絲山水人物花鳥,每痕剜斷,所以生意渾成,不為機經掣制。今人刻絲,是織絲也,與宋元之作迥異。故宋刻花鳥山水,亦如宋繡,有極工巧者。余意刻絲雖遠不及繡,若大幅舞?,自有富貴氣象。元刻迥不如宋矣。大率一代之物,不及一代,凡事皆然,何止此也?人能以畫自工,明窗凈几,描寫景物,或睹佳山水處,胸中便生景象,布置(土原)端,自有天趣。如名花折枝,觀其生趣,花態綽約,葉梗轉折,向日舒笑,迎風欹斜,含煙弄雨,初開殘落,種種態度,寫入採素,不覺學成便得出人頭地。若不以天生活潑者為法,徒竊紙上形似,三趣無一得也,終為俗品。古之高尚士夫,如李公麟、范寬、李成、蘇長公、米家父子輩,靡不畫臻神妙。是以大雅君子,於畫收藏賞鑒,不可不學一二名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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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硯
  高子曰:硯為文房最要之具。古人以端硯為首,端溪有新舊坑之分。舊坑石色青黑,溫潤如玉,上生石眼,有青綠五六暈,而中心微黃,黃中有黑點,形似鴝鵒之眼,故以鴝鵒名硯。眼分三種,暈多晶瑩者,謂之活眼;有眼矇朧,暈光昏滯者,謂之淚眼;雖具眼形,內外焦黃無暈者,謂之死眼。故有“淚不如活,死不如淚”之評。又以眼在池上者,名曰高眼,為佳;生下者,為低眼,次之。惟北岩之石有眼,余坑有無相間。或有七眼,三五眼,如星斗排聯者,或十數錯落,上下四旁生者。或有白點如粟,貯水方見隱隱,扣之無聲,磨墨亦無聲,為下岩之石,今則絕無,有則希世之珍也。上岩中岩之石,皆灰色而紫如豬肝,總有一眼,暈少形大,如雄雞眼,扣之摩之俱有聲,質亦粗礪,即今之端石是也。歐陽公以端之子石為佳,以子石生大石中,為石之精,其發墨光潤,貯水不耗,為可貴耳。古有端石貢硯,無眼,其細膩發墨,色青光潤,此必下岩石也。想貢硯在宋,官司取多,不暇剪裁取眼故耳。貴在發墨,何取於眼?無眼者,但不入於俗眼,鑒家何得?歙石出龍尾溪者,其石堅勁發墨,故前人多用之。以金星為貴,石理微粗,以手磨之,索索有鋒芒者,尤佳。歙溪羅紋,如羅之紋,細潤如玉;刷絲如髮之密,金銀間刷絲,亦細密;眉子【 即峨眉也。】如甲痕,為舊坑四種石也,色俱青黑。其新坑者,羅紋如蘿菔紋,刷絲每條相去一二分,眉子或長一二寸。金星新舊坑石色雖淡青,質并粗燥。銀星新舊坑同。故歙石有龍尾、金星、峨眉、角浪、松文等名。有種湖廣沅州出石,深黑,亦有小眼。廣人取歸作硯,名曰黑端。沅人取作犀牛、魚、龜、荷葉、八角等式。(汀去丁改黎)溪石淡青色,內深紫而帶紅,極細潤,用久光甚,有黃脈相間,俗號紫袍金帶。有偽造者,以藥鑿嵌成之,自有痕跡。洮河綠石,色綠微藍,其潤如玉,發墨不減端溪下岩,出陝西,河深甚難得也。今名洮者,俱(汀去丁改黎)石之皮,乃長沙山谷中石,光不發墨。廣東萬州懸岩金星石,色黑如漆,光潤如玉,以水潤之,則金星自見,乾則無跡,極能發墨,用久不退,在歙之上,端之下岩石可并也。浙之衢石,黑者亦佳,多不發墨。他如黑角硯、紅絲硯、黃玉硯、褐色硯、紫金硯、鵲金墨玉石硯,皆出山東。水晶硯發墨如歙。蔡州白石硯、浮蓋山仙石硯、丹石硯、唐州唐石硯,宿州宿石硯、吉州紫石硯、淄州黃金硯、金雀石硯、青州石末硯、熟鐵硯、紫金石硯,用不發墨。青石硯、蘊玉石硯、戎石絳石硯、淮石硯、寧石硯、宣石硯、吉石硯、夔石硯,如漆發墨。明石硯、萬州磁洞石硯、相州銅雀瓦硯、未央宮瓦頭硯、柳州柳石硯,出龍壁下;成州成石硯,出栗亭。瀘硯、濰硯、南劍州魯水硯、宿州樂石硯、虢州澄泥硯、登州駝基島石硯、歸州大陀石硯、江西寧府陶硯、【 形肖銅雀。】 高麗硯、 【 上鑿花巧。】梁公硯、銀硯、銅硯、磚硯、漆硯、蚌硯、磁硯,硯之出處不可勝紀。眾硯中龍尾發墨,池水積久不乾。端溪美惡俱能發墨,中有受水燥濕之別,羅紋過於龍尾。銅雀硯沉水千年,原質亦細,故易發墨不甚燥,亦不壞筆,他則無足議也。唐之澄泥硯,品為第一,惜乎傳少而今人罕見。古之名硯,如陳省躬有仙翁硯,陶谷有兩池圓硯,名曰璧友。和魯公有雪方池硯,周彬公友人有金棱玉海硯,徐闡之有小金成硯,宣城有四環鼓硯,李後主有生水硯,內有黃石子,子在則水,無子則涸。孫之翰有呵水硯、一呵水流。丁晉公有水硯,一泓墨水,盛暑不乾。劉義叟造瓦硯。丁寶臣綠石硯,【 即綠豆端也。】謂之玉堂新製,送王介甫,故介甫詩有“玉堂新製世爭傳,況是蠻溪綠石鐫”之句。蘇長公硯,銘曰:“千夫挽綆,百夫運斤。篝火下錘,以致斯珍。”此言下岩端石在宋亦難採取如此,況後數百年矣,何能易得?若余所見硯有百方,皆名硯也,不能一一悉記,舉其可寶者言之。如端溪天成七星硯、綠端石硯、玉兔朝元硯、子石硯、三角子石硯、天成白玉風字硯、漢碧玉圭硯、唐澄泥八角大硯、未央宮磚頭硯、德壽殿犀紋石硯、天潢硯、龍尾石筒瓦小硯、洮河綠石硯、銀絲石硯、古瓦鶯硯、靈壁山石硯、龍尾石段硯、興和磚硯、石渠瓦硯、豆斑石硯,此皆硯之極少而至精妙者。圖其形體,共海內鑒家賞之。噫!有硯存笥,如范喬之遺子者,能幾人哉?人能賤金玉而寶硯石者,又幾人哉?況佳硯之不得其主,又不知其幾矣。他如沉於深淵,掩於厚土,毀於兵燹,敗於顛覆,災於記算之旁,困於學究之側,其幾又何勝於千百計也,惜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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